面對這波不景氣,與其困在最低工資的無解題,不如搞清楚政府提供哪些資源,重新尋找工作新價值。

無薪假越放越長,薪水越領越少。面對薪水即將逼近一萬七千二百八十元的底限,員工該走還是該留,已經成為老闆、員工和勞委會之間最敏感的話題。

政府保障勞工,還是加速企業裁員?

十二月十二日,勞委會主動宣布,只要勞資雙方同意,正職員工的月薪可以低於法定最低的基本工資。這個決定馬上引起立委和勞工團體強力反彈,五天後,勞委會改口宣布,堅守基本工資的立場不變。

不到一百二十個小時,勞委會的政策卻有一百八十度大轉變。「這是一個Judgment call(價值判斷),如果現金不夠,企業不能生存,就只有裁員了。」一位電子大廠總經理觀察,現在大家都在硬撐,如果等到過年景氣還無法好轉,就將再有一波裁員潮。

就在勞委會重申堅守最低基本工資的立場後幾小時,奇美電子展開科學園區今年以來最大規模的瘦身行動,他們火速要求簽約的人力派遣公司撤回在奇美工作的三千一百多名人力。但奇美電低調回應:「我們有可能這麼短時間(內)決定三千個名單嗎?」間接否認這個動作與勞委會最低工資的政策有關。

取消基本工資的底限,原本是要靠增大降薪空間來降低企業壓力,保住勞工的飯碗,卻反而打亂了原有的市場機制,「過去勞委會很少介入,多半的態度是只要勞資雙方同意就放行,」一位電子大廠人資長說,在他印象中,勞委會幾乎很少不透過協調,直接介入勞資爭議。

勞工保住飯碗,還是換到空碗?

「沒有人喜歡裁員,」他分析,裁員也要付出資遣費,對公司的形象和未來生產力都不好,原本大家計畫用無薪假的方式撐過這個冬天,「沒想到這個政策一下子把成本拉高,負荷不了的公司,就只有裁員因應。」一位人資總監認為,原本放無薪假,月薪能不能低於一萬七千二百八十元的基本工資,仍是法規上的模糊地帶,政府突然介入,反而打亂了各公司的過冬計畫。
「我們不反對基本工資,但是希望政府能有好的政策,協助企業和員工一起度過難關。」中華民國工業區廠商聯合總會總會長洪猶男說。另一位企業高階主管說得更直,「政府的政策我們會follow(遵守),但政府不能受到壓力就換決策,這是父子騎驢!」

換句話說,不是基本工資而是突如其來的新政策,逼使公司裁員。

從勞工的角度看,取消最低工資也不見得符合員工的最大利益,每個月薪水如果低於一萬七千二百八十元的底限,「低過這個數字,勞工的尊嚴和生計都會受影響,」一位電子公司人資長觀察。

現在大家願意堅守無薪假,只是為了賭一個保住飯碗的機會,但保住的卻可能是一個只有兩粒米的空碗,更麻煩的是,國家的失業保障較多保障非自願離職的人,也就是被公司裁員的人,如果降低基本工資,會有更多員工因為受不了經濟上的壓力,自願離職,暴露在失業的風險中。

「在這樣的景氣環境中,這似乎是無解題,」政大勞工所教授成之約說,「今天所面臨的經濟不景氣問題和過往截然不同,要使問題有解,就看政府要不要介入。」

勞委會對基本工資的決策為何大轉彎?勞委會副主委潘世偉解釋:「一開始是勞委會觀察到無薪假擴大,主動提出,」為了保住員工的工作權,勞委會翻閱過去的法令解釋,說明如果訂單不足,公司付的薪水可以低於法定最低的基本工資,他承認這個決策沒有廣泛詢問企業界的意見,「從討論到提出,只花了一個星期的時間。」

星期一立法院質詢勞委會主委王如玄時,朝野兩黨同聲反對,頂不住立法院的壓力,第二天,勞委會只得重申守住基本工資的立場。

潘世偉在接受採訪時也表示,堅守基本工資的決策,「不會再變!」

與其等著被裁,不如再找好公司
基本工資究竟是否符合員工的利益?本刊過去專訪大前研一時,他以日本的情況分析,他認為,「與其待在一家容易裁員的公司,擔心公司的未來,被裁員之後,你還能重新尋找更好的公司,」他指出,日本有失業救濟金,補助金額是失業前七成的薪資;在日本,去麥當勞打工也能養活自己,政府甚至有為單親媽媽等不同狀況設計的救濟專案,被資遣已不像過去是世界末日,「你不會餓死,而且你自由了!」大前研一說。

中華經濟研究院董事長朱敬一也提到,這次經濟危機造成的失業問題,就和石油危機要節約能源一樣,唯一不同的是,石油危機時政府會告訴大家要節約能源,經濟危機時政府卻沒有提醒大家,要如何改變行為,適應新環境。他認為,如果企業把無薪假當作壓榨勞工的做法,就錯失了這次政府和企業合作度過危機的機會。

兩種補助津貼,可撐過一年寒冬

台灣其實已提供類似日本相關的配套措施,潘世偉表示,勞委會已針對這次無薪假的狀況,針對還在放無薪假的人推出「立即充電」計畫,各公司可以申請補助,請講師替員工上課,一般員工也可以申請「產業人才投資方案」,政府提供三年五萬元的補助,利用這段空檔,提升自己的價值。如果是已經被資遣的員工,政府也提供半年的失業津貼,提供的津貼是過去勞保平均投保薪資的六成,同時就業服務站也會幫忙介紹新工作。

如果找不到工作,政府還會再提供六個月的職訓生活津貼,同樣是勞保平均投保薪資的六成,這段時間,靠這兩個補助,被資遣的人能撐過一年寒冬,找到新的方向。但也有人批評,政府的就業服務系統成功率不高,潘世偉則認為,「公司也有責任想一想,怎麼幫員工提高價值,提供更好的勞動條件。」

犧牲收入,能保住手上的飯碗,還是換到一個空碗,仍是值得所有人思考的問題,你究竟能在職場上創造多少價值才是根本問題。與其困在一萬七千二百八十元基本工資底限的無解題,在沒有競爭力的公司虛耗,對公司和個人反而是更大的風險。

放手之後,如何尋找更有價值的新方向,是你不能不知道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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